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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鸳鸯锁断
    章长弋和吴亦跟着一个丫鬟上了楼,又转了一个拐角,来到了一屋雅间前。只见雅间的左侧挂了一个木牌。牌上用楷书篆着“团扇纺”。

     “团扇纺,倒是有些意思。”章长弋玩味的说道。吴亦却不是个文化人,径直推开了门,便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,幽雅而神秘。一副黄梨木骨架的玉面屏风立在当前。章,吴两人绕过屏风,却被屋内的景象惊的一下。屋内香烟缭绕,恍若神仙境界。正中央摆了一张鎏金贵妃塌。正对着门的那面墙砌了满满一墙的书,有北宋拓本《三藏圣教序》,有南宋刻本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又有南三阁《四库全书》零种二十六部。每一本都价值万金。东西两面墙上又挂着各种各样的扇面。有唐寅的《听瀑图》,南宋夏圭的《寻梅访友图》,也有清代任颐的仕女人物图。如此场景,章长弋不禁心生佩服。居如此之卧,生死又当如何!

     章,吴二人还在恍惚中,背后却传来一声娇柔的女音。“二位公子怎的站着?”章长弋和吴亦忙回过头,看见门口正站着一个端着茶盘的姑娘,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,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质朴与单纯。

     “你就是卢妃瑾?我还当是什么天仙,竟是个小丫头。”吴亦一屁股坐在书架前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 那女孩笑了笑,又请章长弋坐下。给章,吴两人端了茶。“我是瑾姑娘的婢女,两位公子可以叫我弄画,我家瑾姑娘现在正和陆氏票号的少东家谈话,还请两位公子稍等片刻。”

     章长弋倒也不介意,只是房里的那些书本倒也够消磨时间了。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,只见一个穿着湖蓝色香云纱旗袍,手持团扇的女子绵步软软的走来。那女子当真生得极其貌美,鹅蛋脸型,细细的眉眼,腮如云,唇似血。身量纤瘦,弱柳扶风。再看她手上的团扇,素绢扇面,象牙扇骨,扇面画着宋代黄荃的《苹婆山鸟图》。一人一扇,真真是入了化境。

     “团扇,团扇,美人病来遮面。”章长弋不禁感叹。

     卢妃瑾浅浅一笑。“玉颜憔悴三年,谁复商量管弦。出自唐代王建的《宫中调笑·团扇》”

     吴亦也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,只是一直呆呆的看着卢妃瑾,吴亦也算得上是花丛中的老手,阅女无数。可今儿,他却头一次知道什么叫作佳人如画。

     “表哥,想什么呢?”章长弋问他。

     吴亦这才回过神儿,支吾道。“妃瑾,妃瑾,我是在想妃瑾这名字挺好听的,多,多有文化呀。”

     章长弋听了一脸尴尬,偷偷的扯了扯吴亦的西服衣角,低声对她说。“表哥,卢妃是复姓,姑娘是单名一个瑾字。”

     吴亦听了,脸上顿时一阵发热,强扯开了话题。“瑾姑娘,我和我这老弟并不是留恋女人的人,来这儿就是想问姑娘一件事儿。知不知道赎走雪鹛的人是谁?不瞒你说,雪鹛已经死了,可是死的太憋屈,投不了胎。我这个老弟儿吧,能通阴阳,睡觉时能梦到鬼。雪鹛昨天晚上托梦让我表弟帮他找那个负心汉,可是又没说那个人是谁。我们这才来麻烦姑娘,姑娘要是知道那个人是谁,就告诉我们。”

     卢妃瑾听说雪鹛死了,忍不住心口一紧,呜呜的哭了起来。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,看的吴亦心里撕拉的疼痛,吴亦当时一百个后悔,怪自己嘴笨说的这么直白。忙把自己贴身的手帕递给卢妃瑾。

     卢妃瑾哭了半晌,便吭吭的念叨。“我告诉她多少次,已不是清白的身子,还能指望遇上什么良人。世上能有几个好好的男子能让你我平白的遇到。并且地位悬殊。那个男的,那个男的是遂昌镇镇长的三公子,名叫郑钰霖,平日看他倒也斯文,怎料想却是个禽兽,怎麽白白的丢下雪鹛妹妹,径自己跑了。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章长弋和吴亦回到帅府已是傍晚。两人匆匆去找引三海,说明了郑钰霖的来历,三人决定第二日一早起身去遂昌镇。

     李五听说章长弋要出门,又是一夜未睡,忙准备了换洗的衣服,鞋袜。又怕路远,章长弋身子弱,遭了风寒。连夜去药房,配了二十多副药,拢共收拾出了五,六个大包裹。

     到了第二日,吴亦开来了自家新买的绿色王八壳子小轿车,载上章长弋和引三海,三人直奔遂昌。

     三人来到遂昌,先是找了间客栈放下了行李。吴亦便张罗儿着请章长弋和引三海下馆子,吃顿好的。几人刚走到客栈门口,便听到炮竹噼里啪啦的响。紧接着便是锣鼓,喜乐声响彻了整个街道。

     “这是赶上谁家迎亲接新娘子呀。”吴亦说着走出了客栈门,便看到一行仪仗足有七八十个人,在前面打着红囍的牌子。新郎骑着高头大马,穿了一身订制洋西装,带着个白色的礼帽,模样斯文秀气。后面紧跟着红顶雕花的八人抬大轿,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娶妻。章长弋也忙带着引三海出门去看热闹。吴亦看了一会儿,进了客栈

     ,好奇的问客栈老板。“这是谁家娶媳妇呀?好大的排场。”

     客栈老板约么四十多岁,穿了一身墨黑色长袍,裹了个绿色的小马褂。也正伸着头在柜台里看热闹。听了吴亦问他,连扯开了话匣子。

     “这是我们镇长的三公子,一表人才。娶的也是我们遂昌的大户刘家的千金。两人郎才女貌。”

     “什么?新郎是镇长的三公子。郑钰霖么?”吴亦大叫道。

     “你吼什么呀?你羡慕呀。你也找个镇长当爹去呀。”客栈老板鄙夷的蹬了一眼吴亦暗自嘀咕着“什么人呀,真是没见过世面。”

     吴亦忙把章长弋和引三海叫进了客栈,恨得捶胸顿足。“你们知道那新郎是谁吗?就是那个狗娘养的郑钰霖。”

     章长弋听了,当下无话。只是心想,可怜了雪鹛如此痴情的一个女子,竟托付非人。如今雪鹛尸骨未寒,郑钰霖便又娶新欢,男人,怎都生的如此无情。殊不知引三海也是如此想法,两人早已默默心意相同。

     客栈里,引三海画了一道聚魂符,摆了香案,摇了招魂铃,默念了几遍道法心经。大喊一声“入。”雪鹛的魂魄顷刻聚到了一起。引三海又拿了一柄木剑,指着雪鹛,又喊了一声“收。”雪鹛的魂魄便被收到了木剑里。

     吴亦一直在旁边看着,吓得全身一怔,嘚嘚嗖嗖。“那,那个刚才是鬼。还被你收到木剑里了。”

     引三海轻笑着淡淡的回复吴亦。“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吴大胆儿呢?怎么这就,怕了。”

     引三海回屋叫了章长弋,说雪鹛魂魄已经收到了剑里。三人准备好一起去了郑家。

     入夜,郑家大摆酒席,来往宾客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 三人来到郑家门口,刚欲进门,却被郑家的一个小厮拦在了门外。“你们谁呀?知道这是哪儿吗?今儿是我们三公子娶亲,你们以为但凡是个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?”

     吴亦欲要发怒,忙被章长弋拦了下来。章长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给了那小厮。“还望小哥通报一声,在下是衢州府章大帅的公子章长弋,今和两个朋友路过遂昌镇。听说今天三公子大婚,特意与两个朋友来讨个热闹,喝杯喜酒,望郑镇长给个薄面。”

     有钱能使鬼推磨,那小厮见了银票,忙露出了笑容,呲着两排黄牙,连跑带颠儿的进门儿去报信。

     不一会儿,郑镇长便携着郑钰霖出来迎接章长弋等人。几个人寒暄一阵,章长弋称自己身子不好,想讨杯喜酒借个喜气,又怕婚礼上人多,怕冲撞了自己。便请郑镇长为他们专门设了一个单间。

     章长弋和吴亦在单间里聊天,喝酒。倒也悠闲自在。引三海是个修行的人,不便饮酒,便只吃了一些素菜。又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,郑钰霖去单间里给章长弋敬酒,本想巴结章长弋,好在帅府手下找个官儿做。刚一进门却发现屋内阴森一片,也没点明火。便问道“章少爷是不喜光么?”

     这边郑钰霖刚一进屋,那边门忽然霍的关上了,惊的郑钰霖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 章长弋喝了一口酒。“不是我不喜光,是雪鹛如今见不得光。”

     “雪鹛!”郑钰霖忽的瞪大了双眼,顿时出了一身冷汗。“章公子在说什么?郑某怎地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 “怎么?郑三公子不认识雪鹛?”章长弋浅笑道“要不要我提醒一下郑三公子。秀丽衢州府,悠然满春楼。”

     “在下当真是听不懂章公子的话,在下从未听说过什么满春楼,更不认识什么雪鹛。”

     郑钰霖尴尬的支吾着,不时擦擦头上的冷汗。

     引三海听了郑钰霖的话,不禁冷笑“郑三公子怎么连说话都哆嗦了,你既然不认识雪鹛,那你应该也不知道雪鹛被山匪强奸,孩子落掉,一个人在山谷里,因失血过多而亡的事吧?那你也更没有见过雪鹛死后冤魂不散,不能轮回转世。还心心念着那个弃她而逃的情郎送给她的鸳鸯锁吧。”

     郑钰霖知道事已败露,霍的跪在了地上,失声痛哭。“是我对不起她,当时我只是害怕。她躺在地上满是鲜血,她活不了了啊。十几个山匪,我害怕呀,我害怕他们会杀了我,我不想死。”

     说着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金色的锁链,上面雕刻着一只鸳鸯“这是我在得知她怀孕的时候,送给她的鸳鸯锁,我和雪鹛一人一个,我们许诺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。是我懦弱,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
     众人冷眼看着痛哭流涕的郑钰霖,引三海拿出了木剑。念起咒语大喊一声“出”。雪鹛的魂魄便幽幽的凝聚在一起。霎时站在了郑钰霖面前。

     “你可知,我有多少刻都想将你碎尸万段。可是我却凭什么恨你,恨你负心,恨你弃我于不顾,恨你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子。是我自己下作,偏偏要赎身与你私奔。可是,就连我惨死做鬼,却还是痴痴的放不下你。”雪鹛淡淡的说道,没有伤心,没有眼泪。仿佛还如当初那般美好。

     郑钰霖见了雪鹛的魂魄,还是她死那天的样子。一身素雅的旗袍,腹部以下却满是鲜血,忙跪在地下频频叩头。“雪鹛,是我对不起你。是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。是我懦弱,是我该死,是我害了你,我求求你原谅我,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来赎取我的罪过。”

     雪鹛轻轻的笑着,“下辈子,如果真的有下辈子,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。”雪鹛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郑钰霖,那时他是斯文的公子,她是楚馆的妓女。他曾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。也许从一开始便走错了,他们地位悬殊,又怎能在一起。雪鹛也知道郑钰霖并不是不爱自己,他曾用全部积蓄为自己赎身,他曾为她忤逆父母与自己私奔。只是那份宠爱,远远抵不上生命重要。雪鹛转过身去看着引三海。“或许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吧,如今雪鹛心愿已了,还请道长助我轮回转世罢。”

     引三海沉默的点点头,右手中指与食指之间夹起一道符纸。默默念起了口令,冲着雪鹛身上一划,雪鹛便顷刻烟消云散,堕入六道轮回。

     郑钰霖见雪鹛已经消失,更是哭的喘不过气来,此时众人只见空中坠下一条鸳鸯锁和一只丝帕,是雪鹛常常擦泪的那只,郑钰霖紧紧的把两条鸳鸯锁握在手里,只见丝帕上工工整整的纂着一首词,是雪鹛的字迹。

     “红颜薄,妾薄命。寥寥世人皆薄幸,平生日夜眷相思,谁料相思却成病。

     红颜薄,妾薄命。凄凄哀唱不成令,昨日郎赠鸳鸯锁,今日孤坟锁断冷烟轻。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吴亦为何会再找卢妃瑾?

     章长弋是否会对引三海表明心迹?

     又会有怎样的冤魂找章长弋诉冤?

     预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