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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阴阳眼
    章长弋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中有无数恶鬼围向他。那些恶鬼浑身鲜血,手里提着脑袋,肉体也都腐烂,破败。纷纷围着他向他哀哭向他诉冤。此时忽的清醒过来,四周还在模糊,脑子也有些恍惚,身体也该动不得。只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道衣的女人。那女人生的七分忧郁三分娇俏。眉若青山黛,目似含秋波,唇若檀香玉口,肤比凝脂美玉。这是他在沉睡了大半年之后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,一个实实在在令他心动的女人。有时真的一眼便可以看到心里。

     章保看见儿子醒来了,高兴的又是大叫又是大嚷,二姨太也是高兴得双手合十,叨念着“谢天谢地,谢天谢地”。五姨太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了,眼泪像黄豆粒儿似的噼里啪啦一串儿一串儿的往下掉着。只有四姨太还算稳妥,上身依着角落的雕花立柜上,双手抱着肩。心里思踱着引三海还真是厉害,难不成这丫头真真是神仙下凡。

     李五当时正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门口,因众人都在。她一个身份低微的人,也不敢进屋子里,也舍不得离开。忽的章长弋听见醒了过来。自己全身上下像被几十颗爆竹绑在一起轰炸过一样,脑子也不转了思维也停止了,只有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。眼看着大丫鬟们都各自忙忙碌碌的端着水端着手巾,或是备着衣服备着饭。她的双脚却如同被人狠狠地摁在地上一般,动也动不得。

     引三海看章长弋已经醒来,丫鬟也都伺候他喝了水,心想这应是没什么大事,又因本身喜好肃静,眼下却太过杂乱,便缓缓走出门外。众人看见引三海出了房门儿。这才回过神儿。五姨太请愿留下和李五照顾着刚醒的章长弋,章保应允后便和二姨太四姨太跟着连忙跑出来,又忙派下人把引三海请到大堂。

     大堂当真是富丽堂皇,除却一些金杯银盏和名人字画不说,单单的桌椅便也都是红木镶金的。引三海随意的坐下,二姨太连忙亲自给引三海奉上了上好的洞庭碧螺春。章保也全程陪笑着,全然不是平日里威严的模样。

     “仙姑真不愧是得道高人。长弋都睡了大半年了,这,这竟然一下子就醒了过来。仙姑真是道法非常啊!”

     章保难掩心里的欣喜,似乎又想到了什么,顿时一拍脑门儿。“哎呀,我记得我答应过仙姑,只要仙姑救醒了我儿子。我就立马满足仙姑一个条件。现在长弋已经醒了,仙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,章某哪怕拼了性命都会给你办到。”

     引三海听了章保的话,暗自思量着,可怜天下父母心,当真是把我当作救命恩人了。便道了句“无量天尊”。又起来欠身回道。

     “贫道一个人从长白山回到衢州,人生地不熟也并无个依靠,倒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贫道有些锁碎事要在衢州耽搁些时日,便想在大帅处求个住所罢了。”

     章保听了又是一阵酣然大笑。

     本还怕引三海会提一些叼专的条件。或是直接要了他命。今日一听,一下子便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“我当是什么条件。哪怕仙姑不张口,我也要留仙姑在我帅府中多住些时日呢。”

     然后又乐呵的转过头对着二姨太嘱咐道“你快亲自去给仙姑收拾一间别院,就咱后院儿东南角那间,老太太以前住的那所。”二姨太连忙应承着,带着芳龄芳彩两个丫头急急去了后院儿。

     四姨太见状也不好多留,也带着丫鬟红花回了卧房。

     章长弋又问引三海。

     “敢问仙姑,不知我儿子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?竟然沉睡和大半年这么久。不知以后会不会再发。我命不好,闺女是个傻子。就这么一个好人儿似的儿子。全家的命根子呀。”

     引三海也体谅章保的苦衷,便如实说道“贵公子之所以沉睡,并不是因为怪病。贵公子是丁乙年丑时出生。丁,乙乃是十天干的阴位,丑时是十二地支的阴位。所以贵公子出生于阴年阴月阴时。道语有云,纯阳不生,纯阴不长。四阳俱立,定知难有阴尊;阴覆全逢,不见阳尊老寿。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都是自幼体弱多病,但却并不会制沉睡。公子的病,一是因为八字纯阴,再者便是公子在胎中便落了病根子。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却说李五那边,章长弋刚刚清醒些,见到房间里只有五姨太和一些丫鬟,还以为刚刚看见的白衣女子只是一个梦。不禁有些怅然。李五忙扶着章长弋半倚在床上,又在他后背垫个些棉被,可以软和儿些。然后坐在床边,一口一口喂他喝小米粥。章长弋看着李五是个生面孔,并不是往日服侍他的丫鬟。穿着虽也不是太好,但却和普通丫鬟不甚一样。便问李五。

     “你是新来的丫鬟罢。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?怕真是我睡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 李五心里一紧,听着章长弋正问她话。也不知是应高兴还是应难受。更不知道该如何来回答。便傻傻的愣在那里,也不言语。五姨太见了,忙上前搭话解围。

     “长弋呀!你这一睡就是大半年。家里不知请了多少大夫也医不好你。前两个月来了个游方术士,说要找个跟你八字相合的丫头给你冲喜,你才能好。于是你爹就派人寻着了这个丫头,花了二两银子把她买回府给你做媳妇儿冲喜的。”

     章长弋先是一愣,又听说眼前这姑娘是自己昏睡时被家里买回来的媳妇儿。便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李五。虽不是貌美如花,却也干净,利落。章长弋对李五并没有什么感情,可是想到一个好好的姑娘要嫁给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守活寡。定是因为家里极困难,否则哪家肯只二两银子就把好好的女儿送进火坑。一想到此处,便不由自主的可怜李五。又见李五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,便笑到。

     “姑娘怎么这么腼腆,我想我昏睡时,少不了要姑娘日夜辛苦的照顾我,长弋在此先谢过姑娘了。”

     李五看见章长弋并没有嫌弃她,还对她说谢过。不由得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。脸上一阵阵发红,发热。半晌只吭吭哧哧的回个声“不,不用谢!”

     五姨太见李五羞红了脸。心想还真是个朴实的丫头,连和男人说话都会害羞。道也有几分同情她。便又笑到。“不过那游方术士说的也真准,这新媳妇儿刚娶了一个多月,引姑娘就不请自来了。这丫头还真是旺夫。”

     “引姑娘?哪个引姑娘?我怎么又未曾听说过。我昏睡这半年怕是发生了不少的事吧。”章长弋一边喝着粥一边随意问到。

     李五便回复章长弋“引姑娘是救命恩人。”

     章长弋听了倒是好奇,温柔的笑着“什么救命恩人?”李五看见章长弋竟对自己笑,脸上又是一阵红晕。再加上本来自己嘴笨,更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能傻傻的低着头。

     还是五姨太告诉章长弋。

     “引姑娘是个女道姑,法力高深的没边没际了,是清风观以前的道长處道子的徒弟。咱们许管家的驼背她一拂手就治好了。还有你的病,她就随手画了一道符烧化在雄黄酒里,又拿颗小药丸就着酒给你喂进了嘴里,这边酒未全灌,那边你人就醒了!怎么?你睁眼时她就坐在你床边呐,穿着白色道衣的。你应该看见她了!”

     章长弋听到五姨太说自己看见的白衣女子不是在做梦,而是救他的恩人。心里说不出的喜悦。也不顾还在喂粥的李五,一把啊抓住了五姨太的胳膊。“那引姑娘是真的?那引姑娘人呢?她在哪儿?她走了吗?”

     五姨太被章长弋些一抓吓傻了。这么些年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章长弋这么捉急的样子,不禁扑哧一阵大笑。忙回答。“瞧你这是什么样子,怎的鲁莽成个这样。引姑娘没走,现在在大堂和你父亲说话儿呐。”

     章长弋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。连忙松开了抓着五姨太胳膊的手。李五默默看着章长弋刚才的举动,胸口不禁一紧。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一般。章长弋怕是喜欢上了引三海罢。章长弋和引三海倒真是般配,才子对佳人。她一个农村出身的山野丑丫头,不遭他的嫌弃已经知足了,还敢奢求什么。真的做少奶奶吗?她自己是想也不敢想的。如今李五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一辈子在章长弋的身边伺候着。给他檫脸给他喂饭,做他的丫鬟,给他一辈子当牛做马。

     这边大堂上,章保和引三海谈的意犹尽兴,真是感觉和这个姑娘相见恨晚。突然又想起引三海说自己儿子是娘胎里落了病根子,便一面搓着手一面笑问道。

     “仙姑,你早先说长弋打娘胎里便落了病根子。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病症?是否严重?”

     引三海淡淡的回答“阴阳眼。”

     “什么是阴阳眼?可是重症?本帅却怎么从未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 引三海缓缓喝口茶,不慌不忙的回道。

     “阴阳眼,是天生便能看见鬼神。而公子略有些不同的是,他天生并不能看见鬼,而是能梦见鬼。普通人若横死后,心里尚有未了的心愿,或是未报的仇怨,他的魂魄便会多一分执念,渡不得转世轮回转世只得在人间飘零做鬼。因公子有阴阳眼,可以梦鬼,冤魂便会入他梦中述冤,纠缠。我想公子身上是应有什么宝物震慑过,公子早那些年并没有梦到过鬼。我想只是因为近半年来,衢州道士接连惨死。道士冤魂们有冤无处诉,无处可投胎,公子才会长睡达半年不醒的。大帅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公子的生母。”

     章保听了引三海的话,不禁冒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 支支吾吾的回忆起二十年前。那时章保和夫人刚刚来到衢州上任,章保本是北方汉子,难得见到南方风景绣貌与温柔婉转的江南女子,便逐渐流落花丛不能自拔。那时章保接连娶了四个姨太,还整日寻花问柳。不仅冷落了大夫人,并经常恶语相向,甚至拳脚相加,大夫人心灰意冷,便在中秋佳节。吊死在房间里。可怪的是,大夫人死后不久,章保唯一的女儿唤子便突然变得疯傻了过去。又过了几年,几个姨太太的肚子却都不见声响。章保求子心切,便去常山县清风观沐浴受戒祈求得子。那正是夏日炎热的季节,章保一人在山上,要祈福整整四十九天,天气炎热章保百无聊赖,又因为没有女人更是急得他心痒难耐。那时道观里有个自幼修行的年轻女道士,道号长虚,长得桃花眼,芙蓉面,颇有几分姿色。一日章保实在受不住煎熬,便这夜晚开到长虚房中,强奸了长虚。九个月后的早春长虚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站在了帅府门口,说是怀了他的孩子。章保当时兴奋不已,心里对长虚是有喜欢的,便立马儿请个数十个老妈子和丫鬟伺候长虚。可长虚却终日因被赶出了道观而哭哭啼啼。没过几天长虚便生了一个男孩,就是现在的章长弋。生完章长弋不久长虚便郁郁而终,临终前只留给章长弋一个雕着麒麟的玉佩。说是可以驱鬼辟邪,让长弋一直带在身上,以后用得着。

     章保回忆着不禁一阵叹息。“报应啊!我留恋花丛害得夫人为我上吊而死。又因贪恋女色侮辱了修行的女道士。我罪大恶极!早该料到会有今天。可是为何我做的荒唐事,偏偏要报应到我孩子的身上。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衢州道士是何人所杀?

     章长弋和引三海会发生怎样故事?

     预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。